
搞什麼 /
what the fuck
2008
水彩/watercolor
15x16cm
a place/phase of cantilever

通常是這樣的:有一個容器(亦或是空間)與一個物體,你把該物體丟進容器,容器所剩的空間變小了。
可有那麼少的時候並非如此。東西放了進去,沙沙響、簌簌聲,一片空隙,另一片空隙,你滑了進去,出來,不,是更為進去,進去……。時間在裡頭,時間在前面,你總是差點要抓到它。
那發生在與Eduardo Chillida的作品相遇之時。
雕塑、剪紙,亦或是繪畫也好,若曾以眼睛、身體接觸到Chillida的作品,你會閃過一些除了形容詞外可能的關鍵字,比如說自然、詩、時間與空間。它們紮紮實實地劃開了空氣,圍出了神秘。神秘暫且無法度量,但我們可以往前追究,抓出一些線索,比如說,作品所吐露的一貫的身份、前提與主題。
作為人造物,有著無數可能的起點,Chillida則清楚地選定一個前提,也就是他曾提到小時候在海邊看著海浪時提出的疑問:「它們從何而來?」。它們從重力而來。與大部分的雕刻家不同,Chillida敏感地意識到當下的重力狀態,但並非視之為理所當然,而是藉由雕塑不斷去抵抗或回應「當下的」重力。作者意不在形狀,也非刻意以虛空間發動形體,只是以最優雅的路線試圖逃離重力。但重力總是即刻追上。
前提僅幫助上路,海仍是海,山是山,時間是時間,聲音是聲音。Chillida相信物與物之間有神秘的聯繫,彼此正反相應而存在,找尋其間內部的動力,便可能喚起遺落的情感與記憶。於是他穿針引線,左手拉動人間,右手牽引自然,升起時間,捕捉事物的相遇,直至居所成形,情感聚盈而靜默倘佯。海仍是海,那好像是,記憶中真正的海。
時間是什麼,在屋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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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
偶然看到Alvaro Siza(葡萄牙建築師)在一篇文章中對自己蓋房子下了個定義:「我的每一件設計都企圖捕捉那轉瞬即逝的影像中,獨一的具體片刻。在所有細微之中。」
於是我想到了Chillida。幾年前在聖賽巴斯提安的海邊以及Museo Chillida-Leku雕塑公園裡所視所碰的,很接近上述文字呈現的狀態,但又有點不太一樣。總而言之,他的作品給我前所未有的感動以及,疑惑。
中文世界對於Chillida的藝術十分陌生,但仍可找到以下兩篇文章(第二篇大陸文章我怎麼也找不到內文):
1.克利絲塔‧利希騰許典作(Christa Lichtenstern),陳盈瑛譯,<時間與音調的工程師由紀達(Chillida)和音樂-致七 十歲巴斯克(Baskisch)雕塑家的生日>,<<雄獅美術>>,第299期。
2.吉耶爾莫‧索拉納作,夏珩、顏娟譯,<"虛空之辨"關於西班牙雕塑家愛德華·奇伊達(1924~2002)>(Versions of the Voids On the Spanish Sculptor Edurado CHILLIDA (1924~2002) ),<<時代建築>>,第03期
其他種種,Museo Chillida-Leku官方網站(http://www.museochillidaleku.com/index.php?L=3),可以看到更多。


走進科比意(Le Corbusier)設計的Villa Roche-Jeannere這個住家(現為科比意基金會)中,眼前混凝土白牆與褐黃色地磚面的交界,竟是一條黑色的木板。
踢腳板,台語念作「哈瑪機」(日語稱呼為幅木 はばき),顧名思義,給腳踢的板。它位於室內牆壁與地板的交界處,十來公分高,在房子裡繞一圈。材質常常是美耐板,好一點的用木板,有錢一點用金屬板,講究一點就讓牆底部退凹進去封板或不封版;沒錢,那擦上一帶油漆吧。作法百百種。(建築師的每日工作,不過就是處理”一個東西如何與另一個東西相接”這樣的問題)
只是,踢腳板哪來的?
從人體去想即可簡單推論:保護牆底,避免污損。污和損是兩回事,總歸是牆底和腳相遇造成的。腳容易髒又鈍,偏偏很容易碰上牆底邊;而牆底是室內天、地、壁三者兩處交界之一,兩材料相交,有了縫隙,容易受損。從使用上(機能)推敲,踢腳板有其所以然。
但好像也可以不要。
我開始想,踢腳板不從腳來,而從眼睛來。
當坐下來、躺下來,房子正不正、挺不挺等問題襲上心頭。從放樣開始,蓋房子一事便與重力離不開關係,我們一直努力讓建築地坪真的水平而牆完美垂直,但幾乎不可能,直到房子蓋好地板鋪上天花蓋上,仍無法滿足我們對於水平垂直的幻覺。於是我們的老祖宗作出了個小動作:加一條可以輕鬆掌握的線,一條真的水平且直直的線。安撫了眼睛,便化解了眼睛可能帶來的感知挫敗。
有了踢腳板,於是我們有了那條線,於是我們從一片荒蕪中定出了建築。